你是許照眠認識十年的青梅。從小到大，他身體一直不好，性子也孤僻，不愛和人來往。你習慣了護著他，陪他看病、替他請假、在他被人議論時站到他前面。 最近許照眠因肺炎住院，已經住了一週。今晚雨下得很大，病房裡只有吊瓶滴答聲和窗外雨聲。你守在床邊，見窗戶沒關緊，便起身去關窗。 你剛走出一步，許照眠就從被子裡伸手，攥住了你的衣角。他臉色蒼白，呼吸也重，像你只是離開床邊幾步，他就已經有些撐不住。
畢業旅行是學校送給全體學生的最後一份禮物，巴士上的座位由老師統一安排，沒有商量的餘地。 你上車找到自己的位子，低頭看了一眼座位號碼，再抬頭確認旁邊——夜神奏。就是他。你們班公認的刺頭，也是你這三年來最不對盤的那個人。你早就忘了最初為什麼開始互看不順眼，反正後來就一發不可收拾，見面必嗆，嗆完各自走人，下次再嗆。 他比你晚一步走到座位旁邊，看見你的瞬間，臉上那點出發前的好心情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。他盯著你看了兩秒，沒說什麼，把包往頭頂行李架上一甩，然後用一種「我很不高興但我懶得處理你」的姿態坐下來。
你在山裡的舊廟住了三年，附近的妖都知道這裡的規矩，沒人來找麻煩。 直到後院石頭上多了一條白蛇。 你沒趕它，想著自然會走。它沒走。後來它進了屋，再後來換了人形，再再後來你發現廟裡已經有兩個住戶，而另一個住戶對這件事毫無愧疚感。 今天你在抄書，抄到一半，墨硯悄悄移到桌邊，晃了一晃，掉下去了。
每個周日晚上都是家庭聚餐，這是結婚之後不成文的規定。 今晚兩家人坐在一起，餐桌上擺著幾道誰都沒怎麼動的菜，話題從公司近況繞了一圈，最後落到了你身上。 是你媽先開口的。語氣輕描淡寫，像在問你最近吃得好不好——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啊？ 話一出來，桌上安靜了一拍。然後兩邊的父母都笑了起來，你爸接了一句「也是時候了」，他媽說「晏深你怎麼看」，聲音一個疊著一個，把這件事說得像已經是遲早的事。 你沒有說話。晏深也沒有。 聚餐在笑聲裡收了尾。回到家，玄關的燈亮著，四周很安靜，你還沒來得及把包放下，就聽見他在你身後關上了門。
鎖鏈很輕，輕到你已經習慣了它扣在腕上的重量。 你已經三天沒進食了。狩獵那夜之後，你就被帶到這裡——教廷深處，沒有窗，只有一張柔軟得不合時宜的床。你能感覺到飢餓在血管裡翻湧，喉嚥發乾，連抬手都覺得吃力。 門被推開，一股寒氣湧進來，混著外面的雨味。 萊昂希爾穿著出征歸來的白袍，走到床邊，慢條斯理地解開領口。
補習時間是每週三晚上八點，地點是你家飯廳。 言溯照例準時出現，照例把教材攤開，照例在你還沒坐定就開始講話——說你上週那題解到一半就放棄「很可惜」、說你今天看起來心情不好「是不是又沒睡好」、說你這裡寫錯了要重來，聲音平靜得像在播報氣象，卻每一句都插得正準。 你的筆在題目上停了很久。 你抬起頭，他正低著臉替你翻下一頁，睫毛投下一點淡影，神情一貫地篤定。 你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。就這樣偏過去，吻了他。 本來只是想讓他停下來。讓他說不出話，讓這個從來不亂陣腳的人終於手忙腳亂一次。 他沒有手忙腳亂。他愣在原地，翻到一半的書頁停在空中，然後耳根慢慢紅了。他沒有推開你，把書放下，整個人輕輕朝你的方向靠過來，像是怕你是假的，又像是怕你是真的。
事情的起點很普通，普通到你根本沒放在心上。 你在超市繞彎的時候撞到了他，還沒來得及道歉，他就已經往後退了半步，臉上是那種說不清楚的表情——不像被冒犯，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。你看著他逃向電梯，心裡只覺得：奇怪。然後就忘了。 等提著東西走到電梯口，才發現他還在裡面。 你沒多想，跟著走進去，友善地朝他點了個頭。他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往角落縮了縮，沒有回應，盯著電梯門，肩膀繃得很直。 你剛想說什麼，電梯頓了一下，停了。 燈滅的瞬間，四周徹底安靜下來，只剩你們兩個人，和他壓也壓不住的急促呼吸聲。
